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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联盟★小说』木匠的忏悔

来源: 文学网创新 时间:2022-04-15

我们走近这木屋的时候,里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。于是我短暂地驻足聆听,这声音饱含了一生的沧桑,明显感觉得到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。和我一起来的是妻,妻的头发乌黑发亮,她转过头对我说:“辛苦你了,陪我走这么远。”我不说话,自顾行着。

我跟在妻后面,踏着她的小脚印,她的背影一团黑,像一个很深的黑洞。妻上前去,轻轻地敲门。

“谁?”

“是我。”

门开了,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。他面带微笑示意我们进去,然后那扇门轻轻地被他随手合上。屋子里很简单,全是一些木制的小玩意儿。我环顾四周,发现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到只有木头。

“你不知道我们要来吧,其实早就想给你写信的,但是这里怕没有人来送。”妻坐在一张矮椅子上,微笑着和他寒暄起来。他只是在妻说完一句后的停顿间隙就点点头,表示理解与包涵。对于我们的突然造访,老人并不显出有什么责怪和不满,他对妻说:“其实,我知道你们要来,今天林子里的鸟儿叫的格外欢,我就想一定是有人要来了……也没什么,我住在这里三十年,每天开门见到的就是鸟儿,已经惯了。”

妻不说话,微笑着点头。我在屋子中间站着,审视着屋子的一切,我性子急,便问:“老爷子,我们这次来……”妻听到我的话,迅速递给我一个眼色,我的话在中间被打断,于是我的后半句由妻来完成“我们这次来,是想看看您,你知道市里很近在流行一种奇怪的病……”

老爷子没看妻,他看着我,在耐心等我把话说完,但是我没有。我把手插在裤兜里攥着,手心渗出汗。我的手像一条油滑的鱼在裤兜里飘来飘去,失去重心。这使我慌张,我的额头也有了星星点点的咸性液体——“我出去走走。”我只能这么说,这个氛围已经被我弄得很难堪,我只能逃走,不能面对。

这是一片森林,老爷子住的是一座树屋,到处都是绿,到处都是鸟儿。我踩在厚实的树叶上,发出“吱吱”的声音。我沿着一条植被较少的小路走着,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。我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,变得轻松。我大呼了几口气,突然发疯似的跑起来。

在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潭边,我停下来。水里有几条颜色复杂的鱼,它们在水里任意摆动着尾巴。我坐在岸边,向潭里投了一颗小石子,鱼儿受到了惊吓,慌张地四下散开。

“干嘛拿鱼出气?”是妻,她站在我身后,俯身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子,对准了潭里的鱼。

“你要干嘛?不要——”

妻笑了,丢下石子,走过来坐在我身旁,抹去我额上的汗,“那么紧张干嘛?我不会砸的。”
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跟着我来的吗?”我疑惑地看着妻。

“不,我自己过来的,这林子我比你熟悉。”

“是吗?”

“当然。”妻自信地笑了。

“老爷子身体挺硬朗的——我们还要不要告诉他?”我把手放在妻手里,她的手很小,我于是用左手抓起妻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右手里,妻的手很柔软,比我这个“木匠”的手,细腻多了。

她眼神变得迷离起来,望着远处一只不知名的鸟,像是没听见我的话。妻站起来,捡起刚才的那块石子,向那只鸟投去,那只鸟躲闪不及,刹那间被击中,竟然叫了一声,躺下了。

我看着妻,她也看着我。她说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——我知道妻的意思了,她还是决定要告诉老爷子。我对妻说:“我跟在你后面,这林子你比我熟悉。”妻点头。于是,她拉起我的手往回走,穿过一棵一棵的树,一路都是相同的树。

半路上,妻说:“对了,你去把那只鸟捡来,我们晚上可以烤来吃。”我原路折回去,但是那只鸟已经不见了,我发现原来这只鸟也很聪明,还会装死以躲避敌人的穷追猛打,如果不是这只鸟及时躺下,我想妻一定会再次向它投更大的石子。我失望地(心里却有点愉快)跑到妻那里,告诉她那鸟已经不在了,妻没说什么,我们继续往回走。

老爷子在木屋前,守望着。终于看见我们的身影,他向前移动了几步。夕阳昏黄的光把木屋装饰成一座金色小屋。我们越来越近,老爷子似乎喊出来一句:“你们回来了!我做好了晚饭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是他很用力地在说。

我们并未进到屋子里去,在木屋的后面老爷子早已用木头生了一堆火,火上架一个木架子,上面串着一只烤焦的鸟。

“这肉是很新鲜的,我虽然住在这里,但是不常吃肉的。今天我们来,就破例一次吧。”老爷子盘腿坐到火的旁边,妻依偎着我。我站起来说:“我去屋里洗把脸。”

屋子里的脸盆也是木制的,很精致。我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竹桶里舀了水然后轻轻地搓了一把脸。我又站在了屋子的中间,屋子一角有一张桌子。我坐在椅子上,将头靠在椅背上,似乎有一点疲倦了。桌子的下面有一个小抽屉,我突然有了想拉开它的冲动。

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钉子和铁器,还有一本很旧的有红色封皮的小本子。我好奇地打开了一页——我是个失败的木匠——这是老爷子的日记?!

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,我听妻说起过老人的以前,但是那些也是妻听来的。这些日记都没有标日期,像是很久以前写的,我读起来有点吃力。在某一页的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:

“我是个失败的木匠。我生平造了无数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屋子,也见过不少人。但是佩瑶是我见过的女人中很好的。从*一眼见到她,我就决定要和她共度一生,机会来了,我被雇到她家,帮她造一间屋子。我不知道他们造这一间房子是来干嘛的,但是我承诺给他们这一定是一座很坚固的房子,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,那一间房子后来坍塌了,我从此再也没有给别人造过房子。”

下一页写到:“后来我才知道那间房子是让佩瑶的表弟住的。表弟还小,一个人夜里害怕,佩瑶晚上就过去和他一起住……我没有想到,我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心爱的人。”

“我是个失败的木匠,也是个失败的男人,我恨我自己,十分恨。在造房子的那些天,佩瑶每天去看我,送给我东西,我们一起出去幽会,到这片森林来。是我的不屑一顾和大意才造出了那样的房子。”

“我想去‘自首’,让佩瑶的父母朝我撒气,就是赔命我也愿意,可是我的母亲不同意,我还要给家族传宗接代。我是一个软弱、懦弱、不堪的人,我恨我自己。”

“已经过了三十年,我还是不能释怀,那些曾经犯下的罪恶,我永远也无法从心中抹去。虽然我后来娶了佩瑶的妹妹,但是我们的感情其实很淡,我想弥补佩瑶。”

“佩瑶的妹妹和别的男人厮混,有了身孕,他家为了遮人耳目,提出让我和佩瑶的妹妹结婚,不然绝不会饶过我的过错。”

“后来,我们成婚了,但是佩瑶的妹妹在生孩子的时候因为难产而过世,我给孩子取名‘因悔’,所有的一切都是命,所有的一切都会有报应,我等着那一天,我等着……”

我跌跌撞撞地走出木屋,妻和老爷子正在分享着那一只鸟,他们边说边笑,妻很高兴。我坐在妻旁边,接过妻手中的烤熟的肉,用力吃了几口。我那么用力,咬着肉,眼里噙着泪。

我伏到妻的耳边轻轻地说:“因悔,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告诉老爷子了。”妻点头。

下山的时候,老爷子摇着手,一直摇着,直到我们消失在斑驳的树影中。本来是要过夜的,我执意要走。我们望着老人慢慢转回身去,进了木屋。我对妻说:“我们再去水潭那里坐一会吧。”

潭水的周围寂静的只剩下昆虫的叫声,我和妻坐在潭边。月光洒在潭水,波光粼粼,映在我和妻的脸上,我转头看妻,她已泪流满面。

我抚摸着妻的头,“为什么哭?”

“我不想离开他。”妻泣不成声。

“但是,出国的手续我们都办好了。”

“我知道,但就是舍不得。”

我搂过妻,她躺在我怀里,她的身体很软,这几年一直是这样,他哭的时候,就在怀里得到安慰。我也曾是木匠,但是时代早就变了,我现在是著名的工程师。我扶起妻,我们踱步到对岸,妻说:“奇怪,为什么白天的那只鸟会莫名消失呢?”我也突然疑惑起来。

然后周围某处的草丛突然窸窸窣窣地一阵响,像有人。我大喊:“是谁?”妻看了一下四周,四周又恢复了安静。妻说:“我多心了,可能是什么动物。我们下山去吧。”

我们走出水潭的周围,找到一条小路,准备下山。“等等,你看这是什么?”妻突然蹲下身去,捡起一个东西。是一只鞋,里面似乎还有汗味,应该是有人刚丢掉不久。

“呀,我知道了!”妻突然大叫了一声,气喘吁吁地往回跑,我跟着她,在她的瘦小的月光照出的背影下,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她一阵乱跑。

妻用力地推开了那间木屋——老人安详地躺在床上,手里拿着那本红皮的笔记本。妻轻轻地推他,他一动不动。我看到他的左脚上,还穿着一只鞋子,而另一只脚,则没有。

妻说:“他走了。”然后她又说,“我爸打了一辈子光棍,就是为了我。他那么爱我,用他的所有来爱,我们在潭边的话他应该听到了,他不会舍得我出国去的,他不想我离开……他一直有心脏病,刚才他肯定是跑了很久……”

“那下午的那只鸟?”我似乎也想明白了。

“对,那只鸟肯定也是我爸跟着我到潭边,然后他捡回来的。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林子里,所以肯定是跟着我去的……”妻哭起来。

她用颤抖的手奋力取出老人紧紧攥在手里的笔记——“你已经看过了吧?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其实,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……但是我一直把他当作亲爸。”妻扑在我怀里,痛哭起来。月光透过窗子投射在老人的脸上,老人安详地睡去了,带着所有的爱和罪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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